CGC 2025 | 陈萦晅教授：黄连素如何成为预防结直肠腺瘤摘除后复发的”金标准”

近年来，我国结直肠癌疾病负担总体呈上升趋势，切实采取有效的疾病预防策略和措施是应对这一不利局面的重要手段。从我国传统中药黄连中提取的小檗碱（俗称黄连素）具有多种生物活性，已发现其在预防结直肠腺瘤摘除后复发中也表现出独特潜力。

「消化医声」特别对话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陈萦晅教授，请她解析小檗碱在该领域的研究进展、作用机制及应用前景。

大规模RCT研究：小檗碱使腺瘤复发率从47%降至36%

早在东汉《神农本草经》中就有关于黄连功效的记载。1910年，小檗碱的化学结构得以明确，人工合成成为可能，我国也在1975年掌握了小檗碱的化学合成技术。如今，小檗碱作为具有明确化学结构的药物，在全球多地均有应用。

在结直肠癌预防方面，房静远教授带领仁济医院消化道肿瘤亚专业团队，联合解放军总医院第七医学中心、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及同济大学附属上海第十人民医院共7家中心，于2014年发起了一项大规模前瞻性、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多中心研究。

该研究共纳入1000多例结直肠腺瘤摘除术后的患者。试验组患者服用小檗碱（每次0.3g，每日两次），持续两年。结果显示：

• 小檗碱组的腺瘤再发率为36%，显著低于安慰剂组的47%
• 相对风险比（RR）约为0.77，即复发风险降低约23%
• 2年治疗中，除少数患者出现便秘外，未观察到其他严重不良反应

该研究成果于2020年发表于《柳叶刀·胃肠病与肝病》（The Lancet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并获美国哈佛大学Andrew Chan教授的高度评价，认为其为小檗碱成为结直肠癌预防药物提供了坚实的临床依据。

停药后6-8年：保护效应依然持续

研究团队还对原研究队列开展了后续随访，重点观察停药后6至8年的腺瘤再发情况。结果发现：

• 原小檗碱组患者停药后的腺瘤再发率：34.7%
• 安慰剂组停药后的腺瘤再发率：52.1%

这说明小檗碱在停药后仍能发挥持久的结直肠腺瘤复发预防效应——这在化学预防药物中极为罕见。

核心机制：调节肠道菌群，抑制有害菌小韦荣球菌

小檗碱口服后血药浓度较低，提示其吸收效率有限，这让我们将目光转向「肠道局部作用」——目前研究提示，小檗碱预防结直肠腺瘤复发的效应可能与调节肠道菌群密切相关。

研究团队利用多中心研究中收集的粪便样本，进行宏基因组测序，并结合动物模型验证，发现：小檗碱组中无腺瘤复发的患者肠道小韦荣球菌（Veillonella）丰度显著下降，提示小檗碱也许能抑制该有害菌的生长，从而间接发挥抑癌效应。

这一结论也得到其他疾病领域研究的佐证：

• 宁光院士团队：发现小檗碱可改善糖尿病患者的肠道菌群结构
• 蒋建东院士与王岩教授团队：发现小檗碱可通过调节肠道菌群及其代谢产物，在高尿酸血症的治疗中发挥作用

小檗碱 vs. 其他结直肠癌化学预防药物

一款理想的化学预防药物应具备有效、安全、经济及机制明确等特点。陈萦晅教授梳理了现有候选药物的局限：

未来方向：揭示关键通路，实现精准应用

目前研究团队已发表于《中华医学杂志》的研究显示，小檗碱在抑制小韦荣球菌生长的同时，还能提高某些有益菌的丰度。正在进一步研究相关机制通路。此外，杨仕明教授团队近期发表的研究指出，肠道菌群可增强小檗碱生物活性代谢产物的生成。这说明小檗碱与肠道菌群之间可能存在双向调节——一方面，肠道菌群促进小檗碱代谢活性产物的生成；另一方面，小檗碱影响菌群丰度、结构及代谢产物。

适合人群

• 结直肠腺瘤摘除术后的患者（尤其是多发息肉患者）
• 有结直肠癌家族史的高危人群
• 肠道菌群紊乱、习惯性便秘者（作为辅助调理）

服用建议（参考研究剂量）

• 研究剂量：每次0.3g，每日两次，持续两年
• 实际使用请咨询消化科医生，根据个人情况调整
• 小檗碱可能与某些药物存在相互作用，服用前请告知主治医生

总结：陈萦晅教授团队的这项研究是迄今为止关于小檗碱预防结直肠腺瘤复发规模最大、随访时间最长的RCT研究，为小檗碱作为结直肠癌化学预防药物提供了I级证据支持。调节肠道菌群、抑制有害菌小韦荣球菌，可能是其核心作用机制。这一发现对腺瘤术后患者和高危人群具有重要的临床参考价值。